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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诗选90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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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诗选9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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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002 更新时间：2009/10/25 22:16: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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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与海》
她把床当成了大海
她是第一个水手，也是最后一个
什么来过又走了，她说不清
她说不清的事情
太多了：她有那么多假想敌
她还有那么多
迷乱的影子。她好像从不曾爱过
又好像爱过太多，但她始终
都是自己的弄潮儿
——海就是床，床就是海
再怎么颠簸，也是一个人的事
“这世间没有一个好水手”
退潮了，她梦呓般
咕哝了一句。当一只海蚌慵倦地
打开身体，她径直
从烟灰色的睡衣里出走
“红酒，红酒！”这个裸奔的女子
不停地与自己的影子
干杯，风沙都惧怕她的妩媚
纷纷给她让路，她欢呼着
一头扎进大海
这个醉过的女人，又醉了一次
2005-6-17
《说吧，大海》
七月未到，六月还没用完
我的大海就开始倾覆，我一万次在光荣中战栗
并死死地抱紧最后一场大雨
说吧，大海，我准备在海浪与海浪之间寻欢作乐
——看！错误被暴力摁进马达
彻夜的反省
又裸露出船骨！说吧，这与生俱来的愤怒
说吧，大海 ，我在爱过你之后
血管中流动的已不再是血
那是滚滚的沙石。发情的铁器
在海骸的碎片下残叫，无耻的情人从海上归来
大胡子缠满了水草的腥骚
说吧大海，海螺已在六月把天空吹翻
无家可归的麻雀乌鸦
荡妇妓女，集体跑到七月的海上碰运气
噢说吧大海，说吧我爱
2005-6-15
《隐蔽》
把这无用的耳朵摘走，连同你永远不能
抵达的水域
让水草下的海蚌
继续低语：你给我的击打
是我始料不及，一万枚银针也无法隐喻
这五月之末的冰雹，这痛
我都记得。世上没有两条相似的河流
我不会等你归来
归来的路上横着你那用旧的身体
我不再接纳
你风雨下的面具
我不说化蝶，也无须隐蔽
我只是把自己
埋进了一把古老的藤椅
我一天天微笑着
瘦下去，无力赶走爱情墓地上那些鸦群
2005-6-14
《为一块石头忧伤》
你搬起一块石头
一直往高处搬，一直。
你放不下了
你不是不敢放
也不是怕砸了自己的脚
你是爱上了
这块石头
你对它又爱又恨。
一块石头
让你又爱又恨，它上面的眼泪
齿痕，都是你的。
你把一块石头
放在心上了
你是心上压着一块石头的女人。
若干年后，还会有人
用这块石头
砸你的影子
当你呻吟着
说疼，无人相信
2005-3-6
《梦幻狮子》
你站在千里之外的高地
向我吹胡子瞪眼
你咆哮，你用铜掌拍打着岩石
你用闪电撕毁天空
你就是我夜以继日梦见的狮子
我的火狮子
我渴望你雄性的光辉
渴望你金色的漩涡，我是天生的驯兽女郎
我是天生的驯兽女郎
可是面对一头雄壮的狮子
却选择了逃离，唉狮子梦中的狮子
别再来折磨我
要爱，你就去爱我的姐姐妹妹吧
我的姐妹那么多
你的表妹那么多！一头金黄的狮子
你只需一跃而起
大地就能把你爱上
去吧，让那万古的冰河收藏起你的影子
2005-7-22
《到远方去》
阿姐鼓：唔嘛呢叭咪、唔嘛呢叭咪
如此反反复复
泪水里
就开满了神的花朵
神在远方
我要到神住的地方
可是步步红尘
可是我频频看见梦中的好人
到远方去
我要到神住的地方，唔嘛呢叭咪
一路水花飞溅
帝王将相缠着我复活
到远方去
幻相三千围困我，唔嘛呢叭咪
我反反复复
穿过鹅毛和香火
2005-7-9
《情人谷》
那只单飞的蝴蝶
那些含泪的花儿
我都忘不了。我忘不了公元某年某月某日
在情人谷，我用一把柳叶飞刀
刺杀了贺三郎
我又用另一把，射杀了美女阿芙
从此情人谷
不再有情人，只有那条被困的紫龙
正绝望地盯紧
一对做爱的蝴蝶
2005-6-28
《绝情谷》
这些年我哪也没去
我就一直躲在绝情谷
听说江湖上
有我很多传言，有人说我早已白发三千
有人说我依然貌若桃花
也有人说
我疯疯癫癫五毒俱全
其实我一直
都是小龙女，其实我一直
都在等失踪的杨过
我等他突然出现，与我
一起射鬼
2005-6-28
《乌鸦和我》
我也来写乌鸦，写一次死亡的闪电
写它如何徒劳地
搬运我的敏感，我早已被黑色充满
我尖锐着低泣，乌鸦搬运的夜晚我早已厌倦
我脸上羞涩的红晕
变成了
厌倦的黑斑。当一只乌鸦再次用血腥
拍打我
我正由迷乱走向清醒
我一坐进这清醒的闪电
就禁不住握紧
心口那把野蛮的匕首，此刻我多么留恋
我那尘世的孩子和黄金的梳子。
可是当惊雷
在我脸上炸响，可是当我吐出最后一口鲜血
我看见仁慈的乌鸦
已把我背走
2005-6-24
《不安》
她走出十层楼电梯，又折回。
她戴好蓝色安全帽，看看胸卡也恰在好处
她从宽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又看见了自己
——那时她身后，正站着一株翠绿的巴西木
她微笑
显然她对自己是满意的
她把宝石蓝上衣，轻柔地束进腰里
这个写诗的女人
此刻不写诗，一纸停电申请单正轻轻地
从她手里滑落，她不再说什么
刚才经理说负荷太高不能停电时
她就没说什么，她只是笑了。现在没有人看见
她眼睛里那群
不安的小鱼，已经游回了大海
2005-6-24
《星星不是星星》
黑色天幕上，星星不是星星
花朵不是花朵
心脏也不是
那颗心脏。当我万箭穿心
当一万枚银针
尖叫着，吐出风的暴戾
我平静地把风
缠绕在指上，看雨的绳子：变细、变粗、变来变去
2005-6-14
《杂种》
唉，那上帝老儿真不是个东西
给我造了一个影子
还硬说什么画饼充饥
其实我一点也不饿
要安逸我有老公，要放纵我吞吃情人
但我从不吸食
一条野狗的精液
可是上帝老儿就是不甘心
他又拿出了明晃晃的道具
噢，不就是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嘛
我有理由
一千次鄙视它。可就是这轮肥胖的月亮
却让我
怀上了上帝的杂种
2005-6-10
《只为沙兰》（组诗）
A：《我们谁也不哭》
闭上眼睛吧，孩子们
我们谁也不哭，我们谁也不说想妈妈
老师正在岸上喊我们
嘘，我们谁也别说话
这是最后一次捉迷藏
天，就要亮了
天亮了，孩子们
我们一起回家
B：《天堂又开了一所新学校》
天堂又开了一所新学校
沙兰的孩子
都去报到了
孩子们都说那所学校很美很美
白天能看见星星月亮
夜晚有好脾气的天使
整夜在飞
可是我要说——
上帝呵，你不要再招唤我们的孩子了
世上有一个沙兰
就够了
C：《孩子们》
孩子们是变成一只只飞鸟
飞走的
孩子们是变成一条条游鱼
游走的
他们从沙兰出发
那么多孩子在路上
他们不孤单、不害怕、不痛苦
他们把孤单、害怕、痛苦
都留给了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D：《只为沙兰》
就在昨天，我们那只养了三天的花喜鹊死了
这三天，我与儿子给它喂面包喂肉丝
为了让它活下来
我们一起顶着烈日，去田野
给它捉虫子吃。儿子一次次抚摸着花喜鹊
喊它小乖乖，喊它亲爱的
可是“亲爱的”，就在昨天死了
儿子抱着它大哭
我把儿子搂在怀里说：阳阳你知道吗
还有比这更伤心的事发生了
就在沙兰，一群和你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被泥石流冲走了
他们永远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没等我说完，儿子哭声更大了
我也哭了，只为沙兰……
2005-6-19
《海骸》
江湖上
你喊我：海海、海海……
喊着喊着
就变成了海骸
对此我有些郁闷
好像看见
一条雄鲸
爱着一条母鲸
爱着爱着
就成了一堆白骨
2005-1月
《偷生》
她提着金质的篮子
清点风暴时
身边总是坐下
一溜儿好看的花儿
那是好多
等待出生的女子
我知道
我也曾是其中的一朵
那年趁她熟睡
是菩萨
悄悄给我
裹上了一张人皮
2005-1月
《那么多鸟儿》
那么多鸟儿在盘旋
那么多盲目的鸟儿
那么多听话的鸟儿
那么多拆掉翅膀的鸟儿
那么多来历不明的鸟儿
那么多鸟儿乘着忧伤的小船
那么多鸟儿之后
一枚不安分的卵
又挣扎着突破了蛋壳
2005-1月
《煞风景》
你说你的胡子越来越长了
你打算还要留下去
直到见着我的那一天
你还告诉我
蓄须铭志的典故
你说你要为心爱的女人
留胡子
其实我的头发
也好长了
我也想说长发为君留
可是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见你
《失控》
夜晚是失控的
蝉鸣、尖叫，一切都着了魔
那个艳舞女郎
在我眼前不停地唱：杜拉——杜拉——
低下头去
我就看见了湄公河
爱情已经如火如荼
可我还是冷的，我满身都是玫瑰灰
有人来给我加油充电
他爱上了
那些耀眼的器官
但他看不出：我的心
是假的，石头做的。
其实，爱与不爱又怎样呢
在泥石流
来临之前
我把月亮再抚摸一遍
2005-1月
《留言》
不知道你今天
好不好
快乐不快乐
我快乐
也不快乐
外面阳光
真好
结冰的小河
解冻了
一对对情侣
从桥上 走过
在这个小城
我看到的
也只有 这些
2005-1月
《那只松鼠》
那只松鼠，与我们中国的松鼠
有什么不同？难道它口吐天文、会说英语
它们有同样可爱的大尾巴，同样地
抱紧松果、啃着松子
那只松鼠，那只美国山林里的松鼠
为什么会攀附在形而上的树干上，百年不落
——实用主义为它搭桥、镀金
无用的月亮，跌进黑洞
它究竟是什么样的松鼠？从山上走来的詹姆斯
微微一笑，狡黠地，拍拍脑门
*注：读詹姆斯文集《为实用主义辩护》有感。
2005-1月
《他》
他喊我的姐姐：美人
他喊我的妹妹：宝贝
他喊我：美人宝贝
姐姐羞答答的
妹妹羞答答的，我浑身麻酥酥的
我们都爱上了他
我们都爱上了他
他就是那个著名的黑社会头子
专在女人身上
放高利贷
2005-3-19
《十个妓女》
别说我有多纯洁
多情的
绝情的公子哥们和太太小姐
你们当然看不出
我的骨子里
养着
十个妓女
那些飞翔的
那些放荡的
那些妩媚的
那些尖叫的
我的……
十个姐妹
十个妓女
身体里下着倾盆大雨
可是聪明的
你们别想带走任何一滴
2005-3-19
《经过》
这些年，我一直居住在这个小镇
火车开不到这里
它在县城稍事停留，而后
扬长而去，为此我常常想起
一部老电影，当火车
在幻听中鸣笛，我很乐意把某个影子
想象成最后一个杀手
更多时候。躲进黑暗中某个角落
我微凉如一片细瓷，轻轻退去
指尖的冷气，我起身与自己的长裙赛跑
我一路轻唤哈德门，一路赤脚
走过白雪的墓地
当闪电划破夜空，当黑披风
再次扬起，我看见浪花
又开始拍打，苍白的一生
*注：哈德门，青岛产的一种香烟
2005-3-10
《苏州河》
即使我无限地缩小
小成一粒米。再小，小成无有
我也要
倔强地躺在你的怀里
躺在你的怀里，睡去
我以睡着的方式，拒绝他人的情话
是的，我只爱你
我只爱你——我的苏州河
我一次次被灌醉、充满，被爱还原
我是你用爱恨
喂养的那条美女蛇，在你怀里
退去经年的皮屑
2005-3-15
《红叶小檗》
我想不起，她是叫红叶小檗
还是叫小叶红檗
我只记的夏天时
她的叶子暗红、小小的
很别致，是我们山东
不曾见过的那种。她来自安徽黄山
像一个外来妹，无精打采地
站在一群冬青中间
等着风来
吹一把，雨来打一下
鸟来啄一口。刚来时
她不服水土，死过一回
后来，花匠搬来黄山水土
她就活了
活着，也不见得开心
反正她是
死过一回的人了，对什么
都无所谓
2005-3-19
《纸鸢》
原谅我，再次说到那些鸟儿
那些黑白相间的鸟儿
那些朴素的鸟儿
那些不会说话的鸟儿，是这个春天
我眼睛里唯一的活物
原谅我，说出什么都是死的
唯独那些鸟儿在提升活着的速度
为了追上那些鸟儿的脚步
我一次次试着飞离人群
隔着两块云的距离
我冲一只鸟儿微笑
我微笑了整整一个春天
就在昨天，我的微笑突然碎了
就像n年以前与你
在岸上散步，当我想轻轻地说话
大风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巴
2005-3-24
《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我不会一叶障目
该迷恋的我依然迷恋
不屑的还是不屑，看着窗外事物高低起伏
一波一波涌向远处
我多么心平气和，我爱上了这样的生活
我越来越宽容了，我的心
能盛得下乱石、山冈，甚至能安放一轮
漫无边际的月亮
2005-4-21
《花枝招展》
一场春雨过后，蓦然看见
草地上花枝招展：是昨夜的枯树枝
今天的花树枝，在风里在雨后让我突然撞见
那种突然的感觉
让我一时喊不出花儿的名字，我就这样
一下子被什么抓紧
提起，我甚至有些忐忑不安
二十年了，好像整整二十年
我才突然读懂什么是花枝招展
我才明白书上的花枝招展，与我眼前撞见的
花枝招展是多么不一样
多么不一样啊，那种清新的感觉
让我相信：那些花树枝
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
2005-4-20
《真相》
当一片花瓣落下来，我不会告诉你
我又去了哪里，我不会说出那些乱石下的真相
当一片花瓣落下来，我只想告诉你
花儿们开的真好，人间四月天真好
当一片花色扑过来，当我说出真好
我就开始用一生的眼泪
清洗你的影子，并且熨烫、折叠，做我来生的胎记
2005-4-4
《诗小说：你幸福吗》
题记：丈夫对你好，是幸福；丈夫对你不好，是命运……
——摘自一位诗姐的来信
幸福是什么呢？在深夜，我无法给出它
最完美的形状。我不时地从爱人的左翅下
探出半个脑袋，望望星空、月亮，偶尔也仰起头
看看眼睛半睁半合的丈夫。这时
他总是梦呓般地咕哝一句：睡吧，有我呢。
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紧紧地，紧紧地贴着亲爱的丈夫
感觉他的心脏一起一伏。噢，有那么一会儿
我都感觉，我在与他一起呼吸了。我亲爱的丈夫
如果我是人间的女子，我是不是还可以喊你老公？
今夜我睡不着。我从他的左翅下，吱吱叫着
钻入他的右翅，我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
我的丈夫飞累了，他应该好好睡上一觉
可看着清冷的月亮，我忽然感觉孤独害怕
我想叫醒他：亲爱的，亲爱的不要睡了，快点醒来与我说话。
可我要说什么呢？就在昨天，我与我的丈夫飞过一家农舍
我看见了一个嘤嘤哭泣的女子
旁边一定是她妈妈。我听见妈妈说：丈夫对你好,是幸福
丈夫对你不好,是命运……认命啊
为什么要认命？后来我疑惑地望着我的丈夫
那时，他正把一条肥美的虫子，向我的嘴巴里塞
我的丈夫笑而不答，于是，我威胁他：如果你对我不好
我就飞走，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他说：可是我对你很好，难道你就不感觉幸福吗
2005-5-10
《天就要黑了》
天就要黑了
我的小木匠，收拾一下凿子刨子
你就上路吧。今夜无论如何
我也不能再收留你了
至于风如何吹，月光如何穿越我
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就大着步子上路好了
路边的野花，该采的还是采吧
我是不会计较太多的
至于羊圈里
那头母羊，如何惨叫着生下小羊
至于我如何按时
给你造出一个小神枪手，这些啊
你就都别管了
来年这个时候，你就只管
来抱你的儿子吧，也许用不了来年
你就吹吹打打
去迎接大板城的姑娘了
2005-5-9
《成长》
这一排排白杨树
他们喊着幸福的号子，奔跑在祖国的大地上
他们跑过我的身边时
我惊喜地喊出：解放军叔叔——
那是在十多年前
而在今天
我只是向他们点头、微笑
这一排排茁壮的小白杨
这一排排虎头虎脑的
小战士，都是我的弟弟
2005-5-7
《妥协》
对不起，我不得不从你的眼睛里
摘走我的画像
它已年久失修、油彩剥落
对不起，在我转身之前
不要投给我忧郁的一瞥；在我转身之后
也不要轻言不舍。我相信时光
会给男人更多小妾，而我，仅是一个女人
我仅是一个女人，在学会掩耳盗铃之后
起身向你道别：愿我们都能关上房门
愿我们都能相爱
让道路是道路，马达追赶葡萄*
注：扎西的诗句：让道路是道路，马达追赶葡萄*
《惟独》
我爱上了这飞鸟往来的天空
我爱着风云际会的大地
这生老病死的一生，还有什么是不能爱的
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可是亲爱的，惟独你
惟独这咳嗽这发烧，惟独这黑发之上的白发
惟独这病这恶，惟独这不可能爱的爱，惟独啊你我……
05-5-16
《把春雨绵绵，改写成淫雨浩荡》
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
讨厌雨水，她像一个装作纯情的老女人
一会儿扭扭捏捏
一会儿嗲呀嗲的，我再也无法安心写一首诗了
我亲眼看见，那些貌似善良的雨水
是怎样攥紧
一朵花儿的呼吸，把花香
恶狠狠地摔进臭水坑里
于是，我也恶狠狠地在这首诗里
把春雨绵绵
改写成了淫雨浩荡
05-5-16
《亲爱的坏》
比如今晚，爱人不在
你又远在千里，我就只有把自己的影子
孤单地悬在墙上。此刻我不想你
不想你滚烫的舌头，如何压住了大风
不想你孤独的木桩
怎样开花结果，我不想你
我只想与路过的夜鸟
把酒吟月，我只想吞下致命的糖
亲爱的坏，我多么贪杯
我同样地贪恋甜蜜，我又把阿尔卑斯
放进了嘴里：这甜蜜的死
这甜蜜的吻，这甜蜜的忧伤呵都给了你
注：阿尔卑斯，一种糖的名称。
05-5-16
《回家》
我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个与我朝夕相处的男人
忽然让我不安起来，我不安的抖动
像窗外那些无名枝条
夕阳里，发散出不安的光
这个傍晚，我的心依旧飘出了很远
很远了，连同那些爱恋和呼吸
我到底更需要些什么呢
昨夜那只投火的灯蛾，一直不曾回答我
我现在吃着西瓜芒果
我知道眼前的这些甜最真实
而这时，通过落日的瞳孔
我也看见了，看见我们的儿子
正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2005-05-25
《恍惚间》
那时我被牵着手，走过
又默默地回头，恍惚间，身体中
一扇门打开了， 又被阳光
缓缓地合上。那时东湖上的水鸟
低鸣着；月光下的草坪
海水一样涌动过；我那蓝底白花的长裙
荡漾在水上，那个天堂籍男生
把吉他倒挂在
桂花树上，一挂就是十年
十年了，我不能后退
亦不能挣脱，就这样径直
走进了这个春天，可我还是看不清
事物的本来面目，整整一个下午
我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阴影
也许穷其一生，我也走不出那面镜子了
大雪始终在骨骼间飘落
而明晃晃的水面上，我豢养的水鸟们
呆立着，按兵不动
5/22/2005
《浪子快跑》
我不说骑虎难下，我是金牛座上
骑猫的女郎
六月，我从天上向人间发送最后一条短信
我不发送风花雪月
我只发送最后的通缉
我通缉的逃犯，正在四方形的小镇上奔跑
他正动用空虚的头脑
填补并不空虚的下半身。噢浪子快跑
快跑！跑成疯癫之人、野合之像
我也快跑！并侧身抽打
这胯下的猫身
这野性的猫，这水中的舌头撕咬着
舌头，这深水中的面具
这是男人女人分别踩过的船只
这是我抢购的心脏
如今，它们正从两个世界
窥视我的内心，为此我要快点跑掉
我一路扭动魔鬼的腰肢
我狡猾地动用天使的美貌。这胯下的猫
这混乱的梦 ，这黎明前的洞穴
有大水，涌出了海的耳朵
2005-6-10
《赶路》
一群麻雀从窗前飞过
飞得多么没道理，我用手心盖住你的眼睛
脸就红了，脸红的也没道理
你用沙沙的磁性的男中音
让我相信了塞纳河
你吟诵的每一个诗句，都让我相信了火车们
轰隆隆的小轮子
那飞驰的列车上，就端坐着我们的上帝
我们风雨兼程，不停地抵达
抵达，然后离去……
2005-12-29
《冬至，兼致妈妈》
你爱我的方式——
是早餐你给我端到床前
是早饭后你买来羊肉白菜独自一个人做着肉馅
是十点半了你还不让我起床
是午饭后我把头埋进你的怀里又睡着了
是晚上我们一起看着电视
是你突然转过身
对你的女婿说：云就像小北，长不大的孩子
走过幸福呵
冬至了，我迷迷糊糊温温暖暖在人间又活过了一天
消耗着粮食和爱
2005-12-23
《致一场雪》
对我来说，你是一场突然而至的雪
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就来了
你铺天盖地，沙沙地
来了，像雁阵。你涂改着我的老树
我的小河、我的村庄
你同样涂改着我的情人、我的宿敌
看着你，我和猎狗一起
瞪大了眼睛，但我不会爱上这短暂的白
噢，你还是把那盏灯
从我的心头端走吧，让我在失意中
爱上漆黑。黑暗里
我会练习勾引，用兰花指勾住
半个月亮，我就哭了……
2005-12-19
《梦非梦》
一觉醒来，我发现丢失了左耳
头顶上一朵积雨云，嘴角一点吻痕
把臆想的雪们，都灌进了我的右耳
而此时，我的左耳用千里传音
对我说话，它用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我说出爱恨得失
我听着笑、笑着哭，我真想把他拥在怀里
可是后来我却是忍无可忍
我终于在凌晨三点起床
我起来翻箱倒柜
我一定要找出那把藏刀，我不是想学梵高
但我必须割下这只喋喋不休的耳朵
我找到了一把听话的尺子
我苦笑着对它说：从得到的那一天就意味着失去
从生的那一天就走上了死。我甚至牢骚满腹
抽打墙上的影子，可我怎么也不敢抽打
对面的境子，我知道境子里女人的长发、嘴唇
甚至正在蹦跳的心脏，都是冷的
它们在昨夜，就已经死了
2005-12-18
《爱之所爱》
因为这些苹果，因为这些苹果里养着蛀虫
因为眼泪、果肉
三千烦恼丝，你我一并吞下
因为牛奶，因为这些变质的牛奶
你我饮鸠止渴般饮下、吐出
因为你，因为你突然砍下我父亲的人头
因为你弑父有功，因为你狂风般挟持了我
因为爱！因为爱我们夜夜砍树
你瞧，我们砍得多么欢
多么欢：树桩一阵阵射出白色液体
我们尖叫、失声，看见锯子突然崩断
因为爱之所爱，所以我爱你
2005-12-10
《阅读卑微》
我读。从高昂中读出卑微
从大海读来污水
我在读。我读出喋喋不休的祥林嫂
读出阿Q
一直读到嗓子冒烟
读到渴
我读。读这些乡间麻雀，“农民一样的眼睛”
我读，在一块枯草地
与另一块枯草地之间，读到父亲的咳嗽
读到十二月的脸了
我搓手取暖。我读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世，我知道
你我最终都会读成
一捧黄土。读！在一阵烟尘中
我读到了市长的宝马
读到了百姓头上的乌鸦，读到死
2005-12-12
《无病而恙》
她在对我描述
对他的爱情。她使用了一个词：无病而恙
而他，在对我说起她时
使用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后来，在一首诗里
我作了这样的题记：三个人恋爱就是一场大病。
现在我瑟缩在他的怀里，手脚冰凉
他像扳下一片鳞甲那样
从我的耻骨上，扳下了一块块月光
2005-12-12
《幸福，在削足适履之后》
我们从同一个词语中抵达
我们也曾站在
同一片颂词之间猜测：纵然是一把天火
也煮不熟那块石头了
可我们还在恋爱，双脚倍受折磨。
我们相信挡住眼睛的
只是一片梧桐树叶子，我们相信我们有能力
打开第三只眼睛：幸福啊，爱与被爱！
我们收购羽毛、收购厌倦
我们甩着纵火的鞭子，在草地上
放牧一只细小的雪兔
在削足适履之后，我们把这一切
命名为幸福
2005-11-21
《此刻，冬天》
我们砸着一堵又一堵墙
黑猫阵阵呜咽，到处都是复仇的光
而被蓝月亮抛弃的猫头鹰，叼起新鲜的死亡
在废墟上打转，那是某年的冬天
而此刻，芙蓉树下
我优雅地转身，你已驱车
离开王府花园，身后拖着沉默的人群
而此刻，当风固执地给出
爱情的形状，我就用橙红的绒线帽
盖住浪花和海
泰坦尼克号上，情侣们抚摸着看不见的黄金
他们看不出我有温暖的擦痕
一百个冬天之后，你我还在怀念
那时塞纳河上，挤满了腐叶、山盟和九死一生
2005-11-21
《消逝》
她想好了，明天就动身
再不动身就晚了。是的，晚了
已经晚了，她耽搁了太久
为一两声假惺惺的猫叫
她不停地回头，她天真地认为那是真爱
其实她不过是猫嘴边
一条傻鱼，猫在瞄准更大的猎物
一只非素食主义的猫，怎么会
只满足于吃掉
一条美人鱼呢？噢，自己真笨
想到这些，有泪珠滚落下来
她含住一颗盐粒，那比旧情人更有滋味
月光让人晕眩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她在枕边
留下一缕秀发，就像私藏了一件法器
她轻轻带上房门，走了
天不亮就走了
带着她的伤口和爱情
游向了大海。有人说，她一生都不再回来
2005-11-24
《说到爱》
说到爱
或者不爱，我们都不要急躁
海是不会干枯的
石头也不会烂掉
这遍地美人蕉
是你的
也是我的
什么都跑不了
什么都跑不了
爱着恨着，今生不够
还有来世
且等我把这颗石子
捏出血来
05-9-23
《鬼恋》
你整夜在尖叫，我不得不
从人堆里消耗，我们何苦在各自的背上磨刀子
但等幸福长出羽翼
就请抱走这爱恨，请消除这世仇
消除这情不自禁
请剪掉这马列主义的大胡子，请允许
我用女人的长发
搅乱叛逆者的风暴，请从病中掘走
我的硬骨头
掘走我骨头里的高贵和金子
噢抽筋剥皮之后
我就再也不是我了，我必是抓走你心肝的黑爪子
而此刻，噙住最后一颗眼泪
我们整夜未睡
我不停地发送短信，你拨打人间的手机
2005-9-23
《错爱》
瞧你啤酒肚子肥肥大大
前世若不是色迷迷的猪八戒，就是大摇大摆的汉钟离
今生相遇罢，小女子就不做嫦娥啦
上前甜甜地道声师傅吧，好让你想起俺是有情有义的何仙姑
谁曾想你一嗓子：女鸟！
喊得俺满脸通红，天呀，人家刚刚学会扑楞翅膀
你就学会了放箭？横横，坏俺一生好梦
2005-9-25
《母爱》
从小到大，我身上都带着桃木、黑豆、朱砂
从小到大，我胸前不是挂玉观音、就是挂金菩萨
从小到大，妈妈都把我看成仙女
噢，我越来越像仙女了
我是爱人心上——温柔的妻子
我是儿子眼里——美丽的妈妈
海海，我还是你梦中——火热的情人
可是就在昨天，我突然哭了
我看见了仙女的天衣和肋骨？不！
我看见妈妈正用一角神话，帮我阻挡鬼哭和狼嚎
2005-9-25
《儿子和三围》
显然你对妈妈的答案
不满意。你纠正说：“三围是坏人发明的
好人谁会注意女人这些？”
你说这话时，夸张地动用了
幼儿真诚通行证，就是眯缝着眼睛
我也看见了：它不是红牌
不是黄牌，它是两只小猫眼睛
是小嘴撮成鸟鸟状，是突然吮住手指头
并试图以此证明，阳阳绝无恶意。
2005-9-27
《月桂树》
都说你收容过李白杜甫白居易
都说这一天
他们纷纷举头
才子们举头
不看美女
一年又一年
我也举头
我举头
看见猫头鹰爱上了老鼠
而夜晚
吹透了两只失眠的耳朵
顺着月桂树
那么多好日子
爬上来
又爬下去
2005-9-14
《金蛤蟆金蛤蟆》
我在读书。耳膜里蹦出一片声的“金蛤蟆”
金蛤蟆、金蛤蟆，金蛤蟆到底在哪
金蛤蟆跳出陈师傅夸张的嘴巴，那是唐朝的
一方宝砚；金蛤蟆越过小美激情的手势
变成了战国的一只玉蝉；金蛤蟆来到老李家
作为传家宝，钻进他家古宅不见了
金蛤蟆、金蛤蟆，小张也说金蛤蟆
接着小韩。六个人、六只不同的金蛤蟆左冲右突
金蛤蟆、金蛤蟆，大家都在说金蛤蟆
都在想金蛤蟆，我们悲伤地看着金蛤蟆的光芒
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我们抓啊抓不住
2005-9-8
《女技师》
不是三角铲，不是磨光机
是秋风沙沙地
在大地上磨着牙齿。我坐在你的对面
看你打磨、除锈
往命里摁金子，我看见
你把安全帽扣了又扣，其实危险并非来自天空
一只土蜘蛛安全地
爬过道轨，接着是另一只
2005-9-4
《豹子》
又是老虎又是豹子
我睡不着了
你还好吗
难道千山万水还不够你出没
你还要化成豹子
夜夜陪我
2005-9-4
《这蓝，我喜欢》
这蓝，我喜欢
正如我喜欢这安静的厌倦
哪里是顶风逆飞的羽，哪里是
触礁身亡的爱情，我都不想说出
我不想说出那只蜷伏在
身体里的小狐仙，这么多年
我一边怀疑一边厌倦
狐仙不会从天而降，那些来来去去的影子
不过是一袭华美的旗袍，爬满了
张爱玲预言的虱子
2005-9-4
《自白》
径直穿过忧伤的太平洋
罗威尔、罗斯克、塞克斯顿……
请允许我这样抒情，请允许我打开抚摸
可我如此绝望，就是上帝的手伸过来
也摘不走那朵罂粟花了
“小小的罂粟花，小小的地狱之火
你不伤人？” 我不伤人！
那扬起的秀发不伤人，那跳荡的鸽子不伤人
赤脚疯跑在滚烫的大地上
那身前身后扬起的沙子：世俗的、乱伦的
无名的，都不伤人
可我，为什么突然沉下头去
抱紧自己的双肩
无声地哭泣。黑色深渊啊一朵腥红的罂粟花
打开了“血淋淋的小裙子”
亲爱的，有谁知道背着死亡的十字架
我与普拉斯辗转、不寐，已有多日
注：引号里的诗句，摘自普拉斯《七月里的罂粟花》
2005-9-2
《涌现》
那个早晨，我莫名其妙被漫天的蓝击中
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蓝、红、那霞光，让事物们
开始了不安地骚动
那时一辆大卡，正在缓慢地倒库
年轻的司机跳下车
向我微笑着招手。我奇怪，他的微笑怎么会是蓝色的
近了，我才看清
他就是我要找的调度员，当我把派车单递给他
竟然忘了说出
想要哪辆长排。我想，我是被他蓝色的微笑吓着了
是的，那时我有些神志恍惚
我更恍惚于
调度楼前几棵樱树，它们浑身披挂绿叶子
比满树繁花，更让人吃惊
我吃惊地走出运输公司大院
眼前涌现了无数麦浪，那金色紫色天上地上的麦浪啊
让我阵阵晕眩：若干年前
在通往麦地的小路上，我跌跌跌撞撞地跑着
猛然抬头，就撞见了那蓝、那红、那霞光
我躲在妈妈身后，兴奋地尖叫
那叫声充满了恐惧
啊叫吧叫吧，我美丽的小仙女、我身体中的洛丽塔
2005-8-18
《带着一滴硫酸奔跑》
我一直在奔跑。好多天了
我一直停不下来，我以为我只要不停地跑
就能消除身上的毒
我奔跑，我不知道我是带着一滴硫酸奔跑
我在不停地奔跑
吃饭在奔跑，读书像奔跑
做梦在奔跑……
跑，无论如何也算得上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带着一滴硫酸奔跑
我出入蓄电池室
那么多酸雾那么多酸液
到底是哪一滴
溅在了我身上？我至今说不清。
我奔跑，我不知道我是带着一滴硫酸奔跑
我带着这滴硫酸
上网；我带着这滴硫酸
写诗；我带着这滴硫酸去队部厂部生技部
我带着这滴硫酸
与爱人孩子漫步在广场：那时看他们走
我就跑，看他们跑
我就想飞。直到有一天
这滴硫酸，在我的手臂上红了青了紫了黑了
医生诊断是酸中毒
我才知道，这么多天了
我一直带着奔跑的
我着了魔一样爱着恨着疼着痛着
我不忍舍弃的
原来，是一滴硫酸
2005-8-10
《试金石》
七月最后一天，鸽子叫着睡去
忧伤从床上爬起
那时她独自饮下雨水
用节奏搬动身体，她躬身于
一节地铁的黑暗
用沉重
说出快慢，并独自触摸最卑微的呼吸
生铁背后，我一次次看见她弯腰
拍打那些灰尘
而蚂蚁，始终爬行于神经末稍
她不停地划着斜杠
波浪一圈圈
在体内荡漾，她伸展性感的腰身
从来不是为了怀孕
她产下了郁闷。她把自己永远囚禁于海底了
那里有
善恶的试金石
2005-8-1修改旧作
《请你来爱我》
当那么多人在裸舞
当那么多人在身体内扭扭捏捏的抒情
当我血肉模糊
——请你来爱我
当我撕开的不仅仅是一层遮羞布
当我撕开皮肤
当我挥舞着自己的热血和骨头
当你看不下去
——请你来爱我
当你继续辱骂婊子骚货和妓女
当你有一天你忽然明白
你所谓的妓女
正是苦难的茨维塔耶娃和火热的萨福
——请你来爱我
当我不得不用左耳复述你的声音
当我兴师动众般
用右眼放纵我的微笑
当百年之后
——请你来爱我
当我想说话却无力拉动嘴角
当你哭泣再也找不到眼睛
当我墓前的一缕阳光
喃喃地诉说：人生一世呵，这个叫海的女人做到了悲而不哀
——请你来爱我
2005-8-4
《我要阿Q一点再阿Q一点》
太伤心了。在这人世间我已无法
倾吐我的伤心，于是我就想
去学鸟叫，尽管那一声声悲鸣无人听懂
但我可以一直叫下去
直到最后
啼血而亡。我真想变成一只鸟
做一只小鸟多好呵
我可以扑楞楞飞到树上，哭！
谁能相信
一只小鸟的眼泪呢？所以我还能够
放心地
大哭特哭，让整个小身体
在树上荡漾。
哭够了，我就专心去等那个传说中的坏人
在这个没有英雄的时代
我要阿Q一点
再阿Q一点，直到揪出那只出卖苏格拉底的鹦鹉
2005-7-28
《说爱》
你坐在去乡下的车上
好多年了，你一直坐在去乡下的车上
去乡下的路
怎么那么长？你一路上
给我发着短信
那些鸡呀鹅
全都从短信里跑了出来
站在家禽们中间
我不说话。此刻
我这个当年的乡下丫头
已摇身变作
高贵的城里人
此刻，你坐在去乡下的车上
你对远方的女人
不停地，说爱
2005-7-22
《流氓》
你问我在做什么
我说在读希尼，并随口问：你呢
你说：我在心里读你。
这个上午，你还对我说起小喷泉
风暴和海。可是
再疯狂的声音和文字
都不能
把我燃烧
沉默片刻。我还是坚持告诉你：
“其实，希尼的诗里
也写到了性
不过，都很含蓄。”
你说：那他不如我流氓
我想了想
认真的回答：你是一个低级流氓
希尼，还要高级些
2005-7-22
《完美》
老虎还在生病
我深爱的豹子昨夜死于山谷
抱着野花
我整夜都在谷底游荡
许多痛想吐
吐不出来，大风没有压住我的喉舌
月光也不曾
独霸秋色，可我依然忧伤
总有一天我会去向不明
总有一天你的身后
会站满危险的情人，我想那一刻
我是失落的，也是完美的
2005-7-12
《偶尔》
你不知道礁石
在一块块变小，大海用种种假设
把我们安插在雾里
可是我们
共同看见了天空，我们现在
从天空飞过，偶尔你对我说起海水的香气
2005-7-11
《逍遥游》
夜间
阴风浩荡
夜间
阴风把玩杀人的刀子
夜间真黑
可天
该亮的时候
就亮了
天亮了
我踩着小羊皮靴子
温柔地走过
这黑白
分明的人世
2005-10-29
《纳兰容若》
你是这样一个让人心动的男孩子
像一面湖水，让我魅惑
我不忍心把你称作男人，泥做的男人多俗啊
你走来，我分明看见了一道不俗的光
我喜欢你的诗词，夜深了
我还在读。那些诗句是我的
我曾经给它们打上过失败的烙印，又被你说了出来
为此我同样感觉魅惑
这世间最终会剩下什么呢？纯洁、完美？
也许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就是最大的完美
你是完美的，你是完美的不存在、是乌有的
你，300年前的一位公子
山一程水一程，昼夜向我逼近
我是存在的，我有着细长的呼吸和尖叫
我是囚禁在深水中的女妖
整夜整夜，被你用眼泪和着忧伤喂养
2005-10-27
《幸福》
因为爱你，我必须学会飞翔
我用长发切开空气，背上驮着巨大的黄昏
我们从一个世界
飞到另一个世界，看见银鱼
在天上翻白眼，阿三在人间卖刀子
我们怀中不藏利刃
当一只白鸽子从你肩上
飞到我的肩上，我们是多么幸福
我们飞上云端画像
你把一头云豹和一头雪豹画在一起
你说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那时，我们齐刷刷地
看着月亮，看得草地都白了……
2005-10-11
《法兰法兰》
“法兰、法兰……”
我喜欢这样轻轻喊出
像小时候喊小朋友的名字
法兰有锃亮的新衣裳
法兰很质感
10年前
我跟着师傅去领法兰
10年了
我才轻轻喊出法兰法兰
法兰不是一朵小小兰花
它不生在法国
它伏在中国某些变压器上
看上去很铿锵
也很女儿
2005-10-11
《画蟑螂》
你睡不着了
你起身在墙上画解放区的天
你画流水画红旗
画得墙壁都湿漉漉的
你想塞进半个月亮
可你发现
这解放区的天也太小了
于是你随手
画下一只蟑螂。你知道它威力无比
它一直爬
一直爬，蟑螂野心真大
明天就占领天下
2005-10-12
《傻干》
你抱着一杆傻枪
在变压器上
拆呀卸
卸呀拆，拆那永远拆不完的零部件
我坐在高压线上
眯缝着眼睛
晒太阳，数着第十只乌鸦
都飞过去了
2005-10-12
《淡雅》
阳阳问什么是淡雅，我说像兰花呀什么的
就很淡雅。可阳阳没见过兰花
谁知道解词造句中的淡雅
到底指什么呢
阳阳很无奈就去查字典
并大声念出：素静、雅致。
阳阳还歪着脑袋
神经兮兮地告诉我：妈妈很淡雅。
为什么呢我又不是兰花
可一转身，我就懂了
淡雅还有另一层含义，就是子不嫌母丑
2005-10-9
《狼的生活》
我是截不断这条河流的
那就让它
兀自东流吧
小羊在下游
玩得开心
我在上游玩石子
打鸟，偶尔露出尖尖的细牙
没有谁家的孩子
再大声喊：狼来了。
猎人们也放下枪
去河里捕鱼了
日复一日，我对着满坡的芦苇花发呆
2005-10-1
《1993年的一天》
哭声里一枚厌世的石榴，突然爆裂
那是1993年腊月二十三，舅舅的车陷进雪地里
拔不出来；妈妈跪在医院走廊上哭唤亲娘
那时我正躲在家里画鬼，偶然抬头
就看见一个酷似姥姥的背影，从后门走了，再没回来
那天黄昏时分，舅舅抱着一只大红公鸡
给姥姥的亡灵指路……这么多年了，我知道姥姥都没有上路
人前人后，她时不时地、用眼泪蛰我一下再蛰我一下
2005-10-2
《老鼠之歌》
妈妈把我生在这种地方
注定了
一辈子蓬头垢面
可我是电缆沟里一只老鼠
吃饱了喝足了，就是幸福。
我通常跳过两根电缆
偶尔也学蜘蛛们在潮湿的电缆上
荡荡秋千
今天打开电缆盖板
一圈圈跳舞的旗绳
让我嗓子冒烟
噢我真想扯下一块红布做我美丽的床单
我爱上了这样的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啃啃电缆皮
哪怕一辈子蓬头垢面
我也愿意：啦——啦啦啦——
2005-10-2
《蚌的呓语：情人节致aiai》（组诗）
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题 记
（1）、《听见aiai……》
aiai，雪地上那只小山羊
花朵背后
那些温润的香
都是从泪水里走失的……
7岁那年，我不敢哭出声
我紧紧拽着姐姐的
花棉袄，看见另一个7年来了又走了
aiai，当下一个7年
来临，我还能不能想起你
我们的大房子
空荡荡的，白天下雨
晚上下雪
姐姐临走前对我说：
如果害怕，就多念叨地藏王菩萨
aiai，今晚我已经
念了108遍地藏王菩萨
可还是听见
你在大河上咳嗽，哭泣。
（2）、《蚌的呓语》
aiai，不知什么时候
我丢失了坚硬的壳
在你手心
我就这样，柔软起来
一次次裸露自己
是多么不情愿的事
可我找不到
不裸露的理由
aiai，当有一天
你累了倦了
不再把玩时，请记着
记着归还我：一生的珍珠。
（3）、《给aiai画像》
aiai，爱爱，我们就这样喊着
是多么矫情。呵呵，光头aiai
瘦弱的海海。aiai
只因在梦中见过你，今生，我就不想再见你了
可我要，一直给你画像。
我要把你画得高高的，就像
窗外白杨树那样挺拔。我要把你
画得瘦一点，再瘦一点。
aiai，你的朋友说，你胖胖地
像地主，唉像地主就像地主吧，只要不是老地主
aiai，我还给你画上了大胡子
像三毛的白马王子，像荷西那样英俊
穿休闲衫的aiai
穿牛仔装的aiai，都是你吗？
天呢，aiai，千万不要
不要对我说穿黑西服，我不喜欢
一点也不喜欢！就像我喜欢大海、而不喜欢
高山那样坚决，除非高山
肯为我洒一腔热血、两行清泪
（4）、《你的幸福》
aiai，我们在一起不说爱
还能说什么呢
你说右
你说耳朵，那些弦外之音
我都听得懂
你的幸福，就那样降临了
海滨广场聚满了人
我看见大朵大朵白云
天上飘
我不说话
一朵海浪花，忧伤的忧伤的
忧伤地
咬碎了大板牙
大海
我再也回不去了
aiai，不要对我说一生呵
也不要再说爱
在灵与肉
之间，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5）、《……快》
aiai，你喊我小美丽
我喊你大坏
你喊我小可爱
我喊你坏坏
瞧瞧，我们多么肉麻
唉，就是这两个肉麻的家伙
在冬天相遇
——就像干柴
遭遇了烈火
弥猴桃爱上了苹果
哼哼，孰不知
烧得快
腐烂得也快
（6）、《我们说点什么吧》
aiai，我们说点什么吧
此时，不管你在哪里
我都想好好与你说话
当打开手机，我却忘了要说什么
真的，aiai，我们越来越陌生了
就在昨天，我对你说
——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你说：你神经呵
我一点也不神经
人家都说：男人，迟早都会左拥右抱的。
aiai，我才不想
与别人共享一个情人呢
还是在最爱的时候
分手吧
aiai，与其留下厌恶
还不如 留下痛苦
（7）、《喘息》
aiai，厨房里的水龙头
怎么也关不严
滴水声中，买回家的黑鱼，跳得多么欢
aiai，手刃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是残酷的，就像手刃我们的爱情，可是……
可是，我们有爱情吗
aiai，你没有见过我
我也不曾见过你，有时说到情人这个词
我不敢、真的不敢理直气壮。
aiai，只有在诗中，我才能触摸
你真实的气息，转过身,我就看见了这条黑鱼
天呢它像你，太像你了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偶尔吐出，两道涟漪
（8）、《心愿》
aiai，我给你写这组诗的时候
感觉你已经走远了
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真的，我是一个相信直觉的女人
aiai，你说你要消失
你说你永远是微不足道的
aiai，你还在抱怨么
我知道，你还在抱怨我的冷漠
aiai，你给我写过那么多诗
今晚，我要一首一首
还给你，情债是欠不下的。
aiai，你说你是一厢情愿
可为什么电话中，说着说着就哭了
不要说见面时，如何拥抱
如何接吻，aiai，对这些动作
我从不“感冒”。
我只想与你，手牵着手儿
静静地，看那轮满月……
（9）、《读你》
aiai，天很晚了，我还是毫无睡意
某年某月某日凌晨2点42分
aiai，你一定是睡熟了
而我还在读
你为我写下的诗歌
每一首都是滚烫的、都是火山喷发
读着读着，我就哭了
aiai你写过这样的诗句：
“□□□□□，□□□□□□□□□□□□□
□□,□□□□□□□□□□”
读着读着，我又笑了
当我读到：
“□□：□□□□□□
□□,□□□□”
还能说什么呢？aiai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哪一个词
放在心上，都是超重的
aiai，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10）、《写下你的名字》
aiai，刚写完第9首诗，我就想结束这组文字了
9，一个多么吉祥的数字
99呵久久，一生的恋情。
说到一生，我就笑了
世上有一生都在偷情的人么
常常是：激情过后，就是永远的失落。
aiai，喝下半瓶蓝带，我还是热不起来
从内到外都冷呵
我抓不住你的温度。aiai，如果你早已心如止水
读到这些文字，也不必再生波澜。
爱，不再是死去活来
酒鬼早已死在春天
难道他还能够来到冬天，与我反目成仇？
aiai，这深夜，你看呵我有多温柔。
儿子用小脚丫踢开棉被
爱人裸露出大腿
从书房到卧室，为给他们盖好被子，我一溜儿小跑。
aiai，我还会再次爱你么
当雪花扑面，那些哽咽在喉的幸福呵
让我一次次俯身
一次次在雪地上，写下了你的名字
写于2005年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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